“我说不上来,因为从那天以后,我就没有机会去了解了。”
“她……你妈妈,把你关起来了么?”
“没有,她打了我之后抱着我哭,把我吓坏了,她说我爸只是一时鬼迷心窍,等他想明白一定会回心转意的。”
“她是不是告诉你,只要你够优秀,爸爸就会回来?”
“嗯,她抱着我的肩膀拼命的摇,歇斯底里的说她只有我了,那种绝望像抓住了她和我爸之间唯一的联系。”
“可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错不错都不要紧,反正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学着天资过人,能力超群,我妈执意要用这种方式羁绊住我爸,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有一个无比优秀的儿子。”
苏妍朵揉了揉泛酸的鼻头,说话有些瓮声:
“……当学霸,难么?”
“嗯……挺难的,尤其像我这么普通的人……但是比起做我妈有且仅有的希望,那不算什么。”
他眯起眼来,似乎在努力回忆那座安静的小城:
“从小学到高中,学校、家里、补习班、书店……嗯,好像我只辗转于这几个地方,没有去过同学家,也没时间瞎逛,所以不知道墨城到底有多大,新修了几座桥,有什么好吃的,藏在哪个巷子里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四五月的时候墨城会飘柳絮,像下雪一样,回家的路上、学校里都有,我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,听同学说墨河两边长满了柳树,可我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河堤还是光秃秃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墨城就是他的小黑屋。
苏妍朵很难过。
原来他那些占满了官网的荣誉并不是上帝开了金手指,而是日复一日,苦行僧一样生活在母亲偏执畸形的禁锢中,没有出口,没有欲望,只为了把自己活成一樽泥塑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”他笑笑说:“人人都羡慕我,我妈从这些虚妄的赞美里得到了满足,慰藉,我爸一直没和那女的领证,隔上一段时间还会来家里吃饭,问我拿了什么奖,我妈觉得她赢了。”
“……可她输掉了你。”
“呵,这么激动啊?”
“对不起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人人都羡慕你,没人知道其实……你最羡慕他们。”
“也不全是,要说羡慕的话……”他想起一个人,好像听谁说起过他们很像,不同的是,那人的校服永远垮半截,有一双桀骜孤清的凤眼:
“读高中的时候有个校草,叫谢北辰,喜欢逃课打架,一天到晚张狂得很……我每次看到他都在想,如果可以的话,我只愿和他交换,体会一把随心所欲,到底是什么感觉。”
“……”
说话间,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宿舍楼下,他见苏妍朵怔怔的若有所思,似乎还在为刚才的那些话伤神,便换了轻松的语气说:
“别想了,箱子这么重,你去给阿姨说一声,我帮你拎上去吧,不耽误时间,放下我就走。”
“他很帅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个什么谢,很帅吗?”
“你在想这个?”
她撇撇嘴:“我只是觉得稀奇,从你嘴巴里说别人是校草,那他该有多好看?”
“只是客气而已,你想多了。”
“好吧~”她一溜小跑去找宿管阿姨了,他站在原地把谢北辰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。
虽然知道她是故意这样问,好让今晚莫名沉重的话题能有一个活络的结尾,可他还是忍不住。
谢北辰就是个狗东西。
不,在她脑海里出现过的男人都是狗东西,除了他。
等把两只行李箱拎到701宿舍门口,他抬手看了看时间,说:
“一会儿进去先开窗通风,太晚了,你洗漱一下就休息吧,行李明天起来收拾也不迟。”
“嗯,好的,知道了~谢谢你五哥,今天麻……”
“不麻烦,走了,睡前关好门。”
“好的。”
他转身经过走廊下了楼梯,苏妍朵拿了钥匙出来开门,钥匙对准锁孔的瞬间,她改变了主意。
韩俊听见脚步声蹬蹬跑过来,他仰头,苏妍朵在之字型的楼梯上蹲着,脸从栏杆缝伸出来,狗啃刘海被撇乱了:
“送你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伸手接着。”
他照着她说的那样把手举起来。
有什么火红的一团从她手里往下飘,经过了楼梯的缝隙,落进他掌心。
“我去庙里求的,这上面的意思是说……”
“嗯,我懂。”
“……哦,好的,你真厉害~拜拜。”
她又蹬蹬跑上楼了,韩俊把手心里的红布条拉开来,不见财源广进四季平安,而是她诚心求来的开悟:
「了因果,断我执」
他眼角涌动的流光熠熠,冁然一笑。
嗯,我佛慈悲。
遥远的墨城[2/2页]